◆第二章‧吸血鬼

四、漢斯

  『……這是「狩獵者」史東的故居。我可以問問屋子裡頭的兩位是誰嗎?』
  雷吉‧鍾斯正想回話,卻發現站在他身旁的金髮美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擲出什麼東西?
  雷吉‧鍾斯快速轉頭看著門口的人,也只看見對方飄下的衣襬,他似乎才剛剛完成了一個動作,但雷吉‧鍾斯來不及目睹。
  只見他單手擋在胸前,在他伸手現於光下時,雷吉‧鍾斯才看清楚他的手上握住了四柄細刃。
  那細刃看似整個由純銀塑形,約有女人的手掌那麼長。
  『會使用迷迭香燻過的銀器對付吸血鬼的,只有「獵魔人」。你是狩獵者?』
  聽見門口的怪人自稱是吸血鬼,又知道了這位原先被他誤認是吸血鬼的美人原來是狩獵者?雷吉‧鍾斯有種作夢的感覺。
  見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此人又問:
  『是史東的朋友嗎?這銀刃我認得出來,是史東所製作的。』
  對方的聲音依舊是那麼冷漠,令人汗毛倒立。
  『你是誰?』金髮美人問。
  吸血鬼似乎笑了一下,不過是瞬間,雷吉‧鍾斯因為一陣突如其來的聲響,得知了那些細刃被留在大門上頭,望過去,果然看見一排細刃整齊劃一地釘入大門那硬木上頭。
  再轉回頭,門口的人已經不見了。
  這時,金髮的狩獵者已經衝出門去,雷吉‧鍾斯也跟著踉蹌地跑出這棟房子。
  跑出房子前的小庭院,他看見金髮的狩獵者以絕美的動作飛躍過先前他爬得有點狼狽的半毀圍籬。
  『嘖!怎麼比起來我簡直像個呆瓜?』
  他照著進來時的方式爬了出去,到了街燈下,他總算看見了那個吸血鬼真正的樣子了。
  若非知道他是個吸血鬼,這人看起來只不過像個高大、身型頎長的普通青年。
  他身上穿著再平常不過的衣服了,只是那件薄外套,看起來是用遇到光就會發亮的材質所織成的──
  聽說,吸血鬼這類黑暗的生物,莫可奈何又無法抵抗地喜歡閃閃發亮的東西。
  雷吉‧鍾斯觀察著眼前的吸血鬼,他黑色微捲的頭髮略長,觸肩,因為光線不足的關係,雷吉‧鍾斯並沒有看清楚他的眼瞳顏色。
  但怎麼樣都可以說:這傢伙的確是很‧俊‧美!而且是充滿男人氣息的那種俊美。
  『我倒想看看有沒有長得像枯枝般老人模樣的吸血鬼呢!』
  雷吉‧鍾斯心下鄙夷地想著。
  吸血鬼似乎在等他們──或說是在等那名漂亮得不像人的狩獵者?當雷吉‧鍾斯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在交談了。
  燈下,狩獵者的金髮如帶著皇冠一般閃耀而高貴,但是……雷吉‧鍾斯一點都看不出他哪一點像個狩獵者了?
  先不說身材纖細、手長腳長到底有沒有狩獵的力氣了,那樣的臉蛋該去當電影明星才不會暴殄天物,怎麼會選擇『獵魔人』如此黑暗的工作來做呢?
  完全忽略自己還不如人家靈活,胡思亂想暫時停止,因為雷吉‧鍾斯聽見狩獵者與吸血鬼的對話……
  夜風中,吸血鬼的笑容帶著詭譎與森然,說話時不時無意識地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即便是如此,都無礙於他稀世的美貌。他對狩獵者說:
  『我想起來了,你是……史東的孩子對吧?我知道他有個漂亮、能力強,他引以為傲的孩子。』
  金髮的狩獵者略為遲疑,仍舊沒有回答。吸血鬼又問:
  『……你是奧蘭比亞?』
  終於知道這個狩獵者的名字了;挺正常的名字嘛!
  另一方面,雷吉‧鍾斯也想起來為什麼他會覺得吸血鬼的話語與聲音怎麼聽怎麼不對勁?原來是因為那標準過了頭、擲地有聲一般的發音與繁複文法的關係。
  吸血鬼不是本地人?──雷吉‧鍾斯心想。
  奧蘭比亞全身戒備,似乎隨時都能夠做出凌厲的攻擊,不過他看起來卻只是很自然的站著,想了一想,才說:
  『……我想我看過你,在史東以前的舊家。』
  『是的!因為史東是我的老朋友。』
  吸血鬼微微一笑,奧蘭比亞搖搖頭,不知道是不相信還是否定,說:
  『可是,我看過你的那一次,你正與史東在打架。』
  『喔……哈……』吸血鬼乾笑:
  『如果你看見我們打架,那必然是很久前的事了,那時你必定是個小孩子。你知道,他是狩獵者,是我們的敵人。後來,我們早就不打了。』
  見奧蘭比亞那冷漠、警戒、不信任的眼神,吸血鬼攤了攤手,道:
  『要不要相信是你的事,你以為我跟那些笨獵魔人與愚蠢的魔物一樣,是為了吸血鬼獵槍而來的?』
  『……』奧蘭比亞默然。
  『我早就知道吸血鬼獵槍已經變成廢槍了!別的魔物與吸血鬼會因為想要奪走獵槍而攻擊史東,我卻無此理由。』
  說到了『那些笨獵魔人』,吸血鬼與奧蘭比亞不自覺地微微轉頭看著雷吉‧鍾斯,這令他一肚子火,但是,下一段話很快地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什麼?吸血鬼獵槍變成廢槍?怎麼會?』
  兩個人都不理會他的問題,因為對那兩個人來說,吸血鬼獵槍已經失去伏魔作用的事,並不是個新聞。
  半轉個身,街燈在吸血鬼那凹凸分明的臉上改變了光影的位置。他說:
  『算了,要不要相信我,你自己判斷吧!即使我曾與史東約法三章,但是你當然可以不予理會,只不過……你與我的背後都有個很大的危險事物等著,合作,對我們來說一定是比較划算的狀態……』
  ──對於他背後的闇影,這個吸血鬼究竟知道多少?
  奧蘭比亞陷入沉思。他該相信這個吸血鬼嗎?
  『吸血鬼獵槍最後一顆子彈,是在我眼前用掉的──用來對付我的同類,我不否認在某些方面,我的確私底下幫過史東,因為我正遭到同類的追殺,若我不與獵魔人合作,我就死定了!』
  『我暫時相信你吧!』
  奧蘭比亞卸下緊繃的警戒,那狀態明顯到連雷吉‧鍾斯都感覺到了。
  『很好。奧蘭比亞,我是漢斯。』
  ──漢斯,真是個具古風的名字!
  奧蘭比亞微低著頭,但視線並沒有離開吸血鬼,他顰著眉問:
  『漢斯,你在史東死後找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好幾天前我聽見消息就來了。』
  『這個消息曾經被嚴密地封鎖了好幾天,你從哪裡知道的?』神父正是這麼告訴奧蘭比亞的。
  而且,『史東‧霍爾』並不是史東的真名,正確地說,這是獵魔人的名字,  若非與史東有點交情,也不會在警方公佈的命案名單──屬於人類社會的人名裡去聯想到『狩獵者』史東。
  『我自有我的資訊網。』
  漢斯雙手伸入外套的口袋,掏出一個封信給奧蘭比亞,說:
  『這是多年前我們最後一次合作後,史東交給我的,他要我在他死後,將信交給他的孩子,所以今天我才會在這裡遇到你,奧蘭比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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