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吸血鬼

三、故居

  那是一棟四周滿是雜草的半木造、半磚造的房子,距離附近最近的住家整整超過了一公里。
  房屋旁幾棵大樹也疏於修剪,不少粗幹與樹葉完全擋住了窗子,街燈的光芒也遮去大部份,而屬於這棟房子的庭園燈也沒有點亮。
  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在房子前面張望,做了一個好像低頭看手錶的動作,決定爬過那一排半毀半塌的圍籬。
  到了門前,他──雷吉‧鍾斯發現情況跟之前他來探勘時一模一樣。
  門前還有黃色封鎖線圍起來,但是門卻是虛掩著的,因為門鎖在命案發生時已經遭到摧毀。
  畢竟……這是一棟凶宅啊!
  主人日前才離奇死亡,雖然警方的說明冠冕堂皇,但,事實上是怎麼一回事,圈內人都知道。
  雷吉‧鍾斯輕輕地開了門,看入了漆黑一片的室內。
  正想踏進去,卻聽見裡頭有個不甚清楚的聲響,當一個金色的光帶殘像自他的眼尾晃過時,他的背脊整個汗毛倒立。
  ──吸血鬼嗎?
  敏捷地自背包掏出了十字架和木樁,只恨沒有多一隻手可以抽獵刀。
  就這麼幾秒之間,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正前面不遠的地方,坐在這室內的一張椅子上頭。
  黑暗中,他靠的僅僅是熟悉了黑暗的雙眼,與屋外透進來那麼一丁點可憐的街燈來補獲對方的動靜。
  雷吉‧鍾斯喘到呼吸都急促起來,心跳聲響得他自己的耳膜都痛了起來。
  然後,坐在黑暗中的人影完全地靜止,卻傳出了美妙的聲音──
  是的!
  美妙!
  他敢發誓,這是這輩子他所聽過最美妙的聲音!
  『你是誰?到這房子裡來做什麼?』
  那聲音影影綽綽,在這樣的兇宅裡有如夢境一樣──見鬼了!他什麼時候還會吟詩啦?對方──有可能是會吃人的吸血鬼啊!
  雷吉‧鍾斯粗嘎的發聲:
  『我……我來的目的,不是跟你一樣嗎?』
  他自己的聲音,緊張到他自己都認不出來,很快地,他聽見那個美妙的聲音冷冷回答:
  『我?我非常肯定我跟你的目的是完全不一樣的!』
  聲音剛止,黑暗中的人突然站起來。雷吉‧鍾斯一慌,忘了十字架和木樁的正確使用法,揚起手便朝前擲去。
  黑暗中的人優雅地微偏過頭就閃過了,他還看見對方因此所揚起、反映著街燈的金色長髮。
  這畢竟是空房子了,十字架和木樁掉落在壁爐旁,響起了驚人的回聲。
  雷吉‧鍾斯忙亂地要自背包裡掏出那柄長刀,對方的動作更快,他只覺得眼前一花,胸口一緊,竟然被猛力地推擠到牆上。
  當手上的背包掉落,他幾乎已經認定自己活不過今夜了。
  好吧!就看清楚這個吸血鬼長什麼樣子吧!將那形貌牢牢記住,好帶到地獄裡頭去!
  當雷吉‧鍾斯張開眼睛瞪視著這個靠他靠得非常近、似乎準備要朝他脖子上咬一口的吸血鬼時,他的心跳幾乎完全停止──
  黑暗中,此人優美的輪廓與線條格外的明確,而那張臉漂亮得已經超過他腦海裡所有美麗的詞彙!
  如果要他形容,他不會說這是一張吸血鬼的臉,因為,他腦中只能蹦出一個最適切的詞彙──
  天使!
  可是他卻聽見自己的嘴巴顫抖地說出:
  『吸血鬼──!』
  這個人擁有傳聞中吸血鬼該有的一切特徵──美貌、冷冽、優雅……
  雖然吸食血肉的吸血鬼,算起來是這個世界上較為低下的魔物,但是即使低下,對於人類來說也已經是無福消受的致命對手了!
  這個金髮美人吸血鬼又問了一次:
  『你是誰?來史東家幹什麼?你知道你這是非法入侵嗎?』
  ──什麼吸血鬼啊?還敢指責他非法入侵?他自己咧?
  『你不也是非法入侵嗎?』雷吉‧鍾斯問。
  『這是史東的房子。』
  對方言簡意賅地說,似乎認定這一句話便是最清楚最有道理的解釋,好像說史東的房子就是他可以要來就來、要走就走的地方?
  不過,也因為靠得如此近,雷吉‧鍾斯感覺到對方屬於人類的吹息……
  『你……你到底是不是──吸血鬼?』
  雷吉‧鍾斯覺得自己問了個白癡問題,但是,問都問了,還能收回來嗎?
  『你搞錯了!如果你是來找吸血鬼的話。』
  對方突然鬆手放開他,似乎懶得再跟他說話──
  不!是突然地充滿警戒!
  這下子,就連他都感覺到異樣的氛圍,正自這棟曾經死過人的房子裡漫延了。
  那個虛掩著、搖搖欲墜的大門被一股怪異的風旋開,門發出了『嘎吱』的聲響,一個頎長的身影側身站立在門口。
  因為背著街燈,這個突然出現的人一身如同黑色的剪影。他的聲音有著風的共震,聽起來更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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