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勳爵府

二、伏魔前作業

  這個時刻是晚上九點。
  一般來說,這個時間拜訪別人是非常不禮貌的。不過,發生在勳爵府第中的事,嚴重性大大的超越這些繁文縟節。
  離開客廳,向左翼的大階梯走去。
  加斯塔走在前面帶路,一邊回頭觀察這個不速之客││雖然他不至於裝模作樣,但是,或許是因為加斯塔自己情緒不佳吧?很難給這個陌生的闖入者什麼好臉色看。
  上了二樓,在轉角處有座高高的、華美的落地古董鐘,見奧蘭比亞駐足在那墨玉般的黑檀鐘前端詳,加斯塔說:
  『這是製造於維多莉亞女王時期的古董鐘。』停了一下,問:
  『怎麼了?這個有什麼問題嗎?』
  奧蘭比亞沉吟一下,說:
  『沒什麼……』
  緊接著,他突然伸出手觸摸鐘擺前的水晶玻璃,握拳之後,一條青灰色的蛇即被他抓在手裡。
  這無疑嚇了加斯塔老大一跳,悽厲的大喊一聲,朝後彈跳了五、六步之遠!
  『嚇啊──』
  那長相怪異的青蛇頭上有個兩個小突出,有點像角,手腕一般粗的蛇身,長約九十公分。牠被緊抓在奧蘭比亞的手中拼命地扭動身體,絞纏著奧蘭比亞的手腕。
  青色的鱗片反映著一旁的壁燈,顯得莫名妖異,牠掙扎、張牙舞爪地威脅著眼前的人,卻因為頭以下被抓著,誰也咬不到。
  加斯塔手臂慌亂地指指點點,氣急敗壞地大吼:
  『那、那、那是什麼東西啊?剛才明明不存在的……』
  這個世界有誰能自虛空之中抓出東西?這難道這是在變魔術嗎?
  奧蘭比亞看著喘吁吁的加斯塔,輕描淡寫、言簡意賅地說:
  『這個世界,到處都是這種東西,只是一般人的肉眼看不見。』
  『什麼?我們的世界真的充滿這種妖魔鬼怪──?』
  『它們不是妖魔鬼怪。』
  奧蘭比亞不像是在開玩笑,說完,加斯塔臉上詫異。
  如果這場驅魔是需要付錢的,那麼加斯塔一定會認定這個驅魔師是個神棍,而神棍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嚇人,管他用的是什麼障眼法,肯定不是一些真把戲。越是恐怖的東西,人們越願意付錢。
  雖然想到這些,但加斯塔的視線就定在一個定點,眼前的那條蛇活靈活現,一點都不像是幻覺……
  奧蘭比亞淡淡一笑,看著纏在自己手臂上的青色怪蛇,奧蘭比亞說:
  『它們只是這個世界不同空間(維度)的居民罷了,跟你我並無不同。對了……是有點扭曲了沒錯,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它們與人類,一向是各過各的,一定有什麼原因……』
  說完,他輕輕地將蛇往牆角一丟,及腰的金髮還因為他這個俐落的動作而旋起了一個完美的弧度來。
  此舉又引來加斯塔一聲毫無形象可言的怪叫,不敢相信奧蘭比亞這麼簡單就將這個怪東西放走──
  最起碼也要用籠子關起來吧?
  那蛇一脫離驅魔師的手,在接觸地面之前又隱去了身形,這下子根本沒有人能看見牠潛藏在房子的哪個角落了。
  『等一下!你為什麼要放走牠?我們的大宅鬧鬼是牠的傑作嗎?為什麼不抓起來?』
  『抓?我們這個空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關住牠們,抓了做什麼?何況……』
  奧蘭比亞聳聳肩,往前面豪華的長廊走去,接著說:
  『它們也是此事的受害者,跟你們一樣飽受驚嚇啊!』
  『這是怎麼回事啊?我完全聽不懂!』加斯塔大叫。
  『嗯,我們先處理最麻煩的事吧!別擔心,處理完,或許你還可以看見它。』
  ──說得好像加斯塔非常捨不得那條蛇似的?不過,加斯塔也沒有力氣辯白了。驅魔師的腦筋跟一般人可能真的不太一樣。
  向迴廊走了幾步,奧蘭比亞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加斯塔以為他在等自己,低頭才發現驅魔師剛剛帶來、本來留在客廳的小黑貓自他旁邊走過,走到奧蘭比亞腳邊叫了一聲。
  驅魔師將他抱起來,輕柔地撫摸著那黑得發亮的毛。
  那動作自然又異常優雅,一般人能夠有如此既不忸怩又優雅的舉止嗎?
  見加斯塔盯著自己,一動也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奧蘭比亞微微歪一下頭,問道:
  『公子,接下來可以到哪裡看看呢?』
  『這個……看你啊!』
  『這房子很大。』驅魔師答非所問地表達看法。
  『嗯!共有十八間附衛浴設備的寢室、不附衛浴的六間、四間傭人房,還有幾個起居室、琴房、迷你劇院……等等。』
  『琴房在哪裡?』
  『二樓、三樓、四樓都各有一間,你要看哪一間?』加斯塔有點意外。
  想了一下,奧蘭比亞說:
  『既然我們正在二樓,那麼就到二樓的琴房看看吧!』
  ──就當成帶客人參觀宅邸一般吧──
  加斯塔心裡這麼想,不過看著奧蘭比亞懷中的小黑貓,心裡覺得父親對他真是寬容到極點了!
  走到了長廊的最邊間,加斯塔打開那一扇巨大而豪華的門,自門邊打開電燈開關。
  琴房非常的寬敞、雅致,足以當一個沙龍演奏廳綽綽有餘。四盞美輪美奐的豪華水晶吊燈令這個房間氣派典雅,與門平行的另一邊,是好幾扇弧頂型大落地窗,外面有花房與陽台。
  琴房正中央有一架白色的演奏型鋼琴,奧蘭比亞一進到室內,就朝著鋼琴走向前去。
  看著這個驅魔師,加斯塔一想到方才說的:這個世界充滿著那種怪東西,不自覺地覺得渾身不對勁,東張西望地看著這個他已經非常熟悉的自宅,好像宅裡藏著贓物怕被人發現一般的緊張。
  奧蘭比亞打開琴蓋,隨手彈了一段音樂,問:
  『勳爵府是什麼時候開始產生異狀的?』
  『這個嘛……因為我在外地求學住寄宿學校,對於確切的時間不是很清楚。聽妹妹形容起來,應該是三個月前開始的吧?』
  『這樣啊?看來已經有一段時間,為什麼勳爵現在才處理?』
  奧蘭比亞的問題問得很適切,加斯塔攤攤手,解釋說:
  『一開始大家都只是覺得奇怪而已,所以都不以為意,之後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頻繁,在一個偶爾的機會有人提起,這才聊開了,原來不是自己一個人神經過敏,爸爸他理當要先找神父談談沒錯啦……』
  想起剛才於客廳裡的情況,加斯塔不自在地摸著自己的頭,說:
  『可是,我們都知道教會現在是不驅鬼的啊!其實爸爸也很為難。』
  『嗯。過去因為宗教的關係,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異樣都會被歸類為魔鬼侵擾、鬼魂作祟、異端,因此,很多現象被妖魔化而沒有正確處理,情況越來越嚴重,很多人因此付出超過自己該付的代價。』
  奧蘭比亞說完,加斯塔顯得很意外:
  『難道還有魔鬼侵擾、鬼魂作祟之外的可能嗎?』
  『是。不管是科學或是玄學,都證明這個世界是多重的,有著人們尚不了解的事物。以一神或一教去涵蓋豐富的世界,自然會有矛盾與不足的地方,也顯得粗糙了些。』
  這些人們所不了解的事,在過去的確都被歸到邪惡那一邊。這一點,就連加斯塔都知道,只不過沒有機會整理,許多認知就這麼隨著時間根深柢固了。
  不過,眼下的問題不是討論宗教觀就可以解決的吧?加斯塔說:
  『雖然我也知道多重世界的概念,但是,我們受到騷擾是事實啊!』
  『嗯,沒有感受到騷擾的話,大家也不會一片愁雲慘霧了。』
  蓋上鋼琴蓋,奧蘭比亞說:
  『然後呢?』
  『喔?然後──』加斯塔搔著頭髮,說:
  『有些佣人在晚上遇到異象,覺得很害怕,不少人求去,爸爸終於決定找靈媒來看看。不找還好,一找,越來越嚴重!』
  『找靈媒啊?其實也可以啦……』
  『一點都不好!我看,那靈媒八成是個神棍!還說他是多麼有名、曾經上過多少電視節目……』
  加斯塔越說越生氣,後面幾乎是用吼的。
  也難怪啦!靈媒來過之後,所有的騷擾不只是異象而已,已經變成實質的侵襲的。
  他的妹妹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跌一跤,手腕骨折、肩膀脫臼,說是覺得被什麼東西絆倒,一看,什麼東西也沒有。
  他的母親每夜惡夢連連,到後來幾乎分不清楚現實與夢境。
  佣人們的問題更多了!
  廚娘做燉菜,熬了幾個鐘頭之後去開鍋,卻發現她的愛貓死在鍋底。
  一個花園的長工右眼被戳瞎,他發誓是庭院裡的那棵楓樹幹的好事,因為那時他正要修剪樹枝,樹枝像有生命似地攻擊他。
  一名女傭的一對手環遺失了,不久之後卻在三樓轉角處的一幅畫裡發現了手環,只不過手環變成畫的一部份……
  越來越多這類完全無法解釋的怪事發生,這才找來哈德神父想辦法。
  『可惡的神棍!沒本事就不要開業嘛!』加斯塔氣憤難當。
  『那位靈媒或許是有點靈力,但是,我們人類的靈力完全無法跟其他空間的存在相比擬的,所以遇到這類的事情,第一步會用溝通的方式處理,很多事情在此階段就會解決。』
  『溝通?你是說──跟妖魔鬼怪溝通?』加斯塔好訝異。驅魔師接著說:
  『我想……或許靈媒的處理方式有爭議性吧?有可能使用非常激烈的方法鎮壓,因此惹火了那些東西。』
  『那現在呢?你能跟那些東西溝通嗎?快跟它們說我們沒有惡意啊,只要他們不要騷擾我們、搬遷到別處就好了,我們也不想起衝突啊!』
  『本來這是第一階段的處理法則,現在這層級改變了,升到第二級。』
  奧蘭比亞走到花房前,加斯塔亦步亦趨地跟著,問:
  『層級改變了?這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它們被激怒了,不會再接受溝通了。』
  『你說什麼?』加斯塔一頓緊張。
  好吧!如果說這就是傳說中神棍最厲害的絕招──危言聳聽,那麼他的確已經收到了十足的效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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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蘭的一方夢界Mysterious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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